有棵大树，
长在山巅，
根若磐石，
冠若巨伞， 
白云在脚下飘飞，
苍鹰在头顶盘旋，
任狂风暴雨，
雷鸣电闪，
它枝如铁，
干如铜，
永远是那么威严。
但你可知道，
它生命的长征中，
有多少战斗的风险……

它生在太行，
家却在东岳泰山，
那真是一块难得的宝地，
云海日出，多么壮观，
可怜它这粒小小的种子，
却被偏心的母亲，
撒在岩石的顶端，
既无水分，
也无土壤，
只有寒风吹，
烈日晒，
鸟兽践。
但它仍紧护着生命的胚胎，
坚信着：
总会有那么一天……

突然一阵十级狂风，
搅得天昏地暗，
它也被晕乎乎
卷上了高天，
不知飞了几天几夜，
才落在一条岩缝之间，
只有一小块泥土，
水分么，
只有一点点，一点点。

但它决心就在这里安家，
准备迎接严峻的考验，
没几天就扎下根须数条，
又长出嫩芽两瓣。
有一天绵羊在山头上吃草，
轰隆隆把一块岩石蹬翻，
不偏不倚，
正落在它的头上，
初生的幼芽，
遭到了严重的摧残。

它没有屈服，
也没有埋怨，
拼命地扎下深根，
尽情地吸收营养，
坚强地向上伸展，
没多久，
它竟推翻了石块，
冲出了岩缝，
昂首直指蓝天。

但大自然的暴君，
并不甘心失败，
一场骤雨般的冰雹，
突然降下九天，
娇嫩的绿叶尽数飘零，
幼小的身躯，
累累伤瘢，
没过几天，
幼嫩的躯体，
开始枯干。

为了挽救垂危的生命，
根须开始紧张地伸延，
它沿着曲曲折折的岩缝，
终于找到了土壤一线，
当春天又一次降临大地，
伤痕累累的枝干上，
终于又长出了一片新绿，
数朵花瓣。

冲破一次次严冬的封锁，
迎来一个个明媚的春天，
它的根须已扎进地球深处，
它的枝叶已覆盖半个山巅，
虫害已不能将它伤残，
风暴已无法将它摇撼。
它终于由一粒弱小的种子，
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郁葱葱，
屹立在太行山巅。

今天，
它虽已百岁高龄，
但青春的年轮，
却仍在增添；
眼下，
虽已春风送暖，
但它的胸中，
却正准备御寒。

历尽艰辛的种子，
对生活有深刻的体验：
没有顶风傲雪的战斗，
就没有繁花似锦的春天；
饱经风霜的老树，
对后代有深厚的情感：
它深知幼小的胚胎，
就是生命的起点。
       

                                                          1980年